《弦乐》:在上海乐队学院接受来自全球首席演奏家的前沿培训

真实体验

在上海乐队学院接受来自全球首席演奏家的前沿培训

Cristina Schreil

春天于刚刚叩响了上海的大门,中国这座熠熠生辉的金融枢纽每日都熙攘繁忙:货船沿着黄浦江向前航行;消费者在琳琅满目的商业街上接踵摩肩;电瓶车在拥堵的车流中疾转穿行。

在上海交响乐团的琴房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纽约爱乐交响乐团的中提琴首席辛西娅?菲尔普斯(Cynthia Phelps)说:“第152到153小节,我们的衔接还有些问题。”她正在和小提琴学生于任超、大提琴学生游敦邦一同演奏并给予指导,这两位都来自上海乐队学院。他们正在仔细地研磨贝多芬c小调作品9第3首的弦乐三重奏,对每一个小节进行检查和润色。

三重奏在轮到大提琴时突然停止了,有一个音程对游敦邦来说略显棘手。他正在寻找正确的音准,运弓几次、调整指法。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菲尔普斯的回答很简单:“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之后菲尔普斯解释道,研究生水平的学生确实应该具备纠正错误的能力。“要认清自己的局限性并寻求解决方式,要知道如何应对挑战,从而成为一名富有经验的演奏家,”她说道,“你应永远不局限在一处。”举例子时,菲尔普斯化身诊断专家,她讲解了如何找到与指法和琴弓控制相关的问题。她对于这种独特的教育方式显得得心应手。“我上学那个时候还没有乐队片段课”,她补充到,“而现在,我正教着这样一堂课。”

上海乐队学院(SOA)于2014年正式开学,教授专业乐队演奏课程,着重在职业交响乐团的乐队实践,考取研究生的学生在学业完成后还可获得上海音乐学院的硕士学位。该学院由上海交响乐团、纽约爱乐乐团、上海音乐学院三家机构共同创办,并与德国汉堡的北德广播易北爱乐乐团等多家知名职业乐团合作。乐团的首席演奏家同时也是学院的教师。这一缜密的两年制课程计划是中国音乐家余隆先生的独特构思。上海乐队学院面向世界,又拥有中国根系。它源于一场横扫中国的古典音乐浪潮:在过去的20年里,中国职业交响乐团的数量从10家左右增至72家,优秀乐队演奏人才紧缺。余隆构想建立一个交响乐未来的培养中心。在那里,除专业课外,学生们还要进行模拟面试,学习如何起草简历,如何制作面试的初试音频,如何与赞助商、记者交谈。或许是由于中国急需高素质乐队演奏人才,上海乐队学院毕业生的就业率已经高达90%到100%。几乎所有的毕业生都就职于中国的各乐团及艺术机构。虽然该学院的教育模式是中国定制,但在全球范围引发了这样一个问题:这是一种新的研究生培养模式吗?它应该成为一种值得借鉴的模式吗?
世界上有许多乐队学院,其中不乏隶属于历史悠久的职业交响乐团的学院。但是上海乐队学院的研究生培养模式略有不同,学院强调在乐队实践中学习的独特价值。在实践中,学生们可以从指挥的角度去思索整部作品,体验各声部如何相互配合,从而了解乐队的运转。上海乐队学院的学生已与数个中国以及世界的知名交响乐团有过合作,如北德广播易北爱乐乐团、悉尼交响乐团、新加坡交响乐团。学院执行长何大耿强调,乐手们要历经磨练才能培养“团队意识”。学生们每年要参演上海交响乐团八到十二套作品的音乐会。他们面临的是专业人士的目光和期盼,在实践中他们需表现出职业演奏员的素养和标准,若是表现差强人意也会受相应的惩罚。何大耿说“他们从中获得足够多的专业知识,了解成为一名职业乐手的专业标准。”这种经验对中国学生尤为关键,中国传统音乐教育更多从“单兵技巧”下手作强化训练,对重奏、合奏等“团队合作”缺乏有序列的训练,导致学生往往在毕业时缺乏与乐队合奏的经验,无法适应工作环境。因此,全面发展才是关键。
学院的中提琴教师陈力说“这种模式与学生乐队有很大不同。”他还表示,学院列出的乐队片段的内容更多、难度更高。他回忆起了自己的第一份乐队工作,当时丝毫没有喘息和适应的机会。“学生们可以借此学会如何专注训练,如何快速读谱,如何与同事合作。”陈力说,“如果做不到这些,他们将失去方向。”

纽约爱乐乐团、北德广播易北爱乐乐团等乐团的首席演奏家们每年会来中国数次,进行紧锣密鼓的教学工作,比如大师课、室内乐指导、学术讲座、乐队片段等课程,甚至开设指挥工作坊。就算是小规模集体或一对一课程,内容也绝不单一。“严格来说几乎是一应俱全:音乐处理、音色、乐句、音乐走向、整体风格、音乐色彩,应有尽有,”纽约爱乐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谢里尔?斯泰普斯(Sheryl Staples)如是说,“或许大部分学生,甚至是所有学生都从未对管弦乐有过如此细致的学习。”在指导几个上海乐队学院的小提琴学生演奏乐队片段时,她对一首曲子在排练和正式演出时的演奏方式进行交替讲解,以及如何专注于一个特定的片段。

24岁的于任超是斯泰普斯的学生之一,他一直有个成为职业交响乐团乐手的梦。他说,第一次参与上海交响乐团的演出时,虽在最后一排的坐席,却有一小段独奏,他内心有点胆怯。但是当时有许多演奏员给予了他指导。“老师们会告诉我们整个曲子正在发生什么,这部分哪一声部最为重要,我们该如何配合这个声部”于任超说。

乐队演奏的核心任务是要学会倾听别的声部。于任超的专业老师、上海交响乐团乐队首席李沛表示,拿到新乐谱后,他们会先将其分解开来,再去听录音。李沛说,“我们会对照总谱,对每一声部进行了解,然后提出问题‘他们演奏的是哪部分?’”

上海乐队学院除了音乐上的严谨性以外,还有许多有挑战性的特点。为使学生掌握职业音乐家必备的工具,学院设有与演奏相配套的音乐英语及作品解析等理论课程。每年,不同的纽约爱乐乐团的首席演奏家们分四批次参与教学。有些学生说,从这么多首席演奏家身上学习到的知识技能很难与自己的方法相融合。然而,向不同的首席演奏家请教对24岁的低音提琴学生张凯旋则很有帮助。张凯旋的学习经历十分有趣。在进入上海乐队学院学习以前,他在上海交响乐团实习,并同时通过了学院和乐团的甄选。现在他在上海乐队学院学习的同时,还是上海交响乐团的演奏员。他说,“在第一次(与上海交响乐团)排练时我发现,作为声部的一员,我的演奏与整个低音提琴声部有些许不同,”仅仅是强弱对比这一点,就需要深入分析:“比如,什么才算是强(forte)?什么又是弱(piano)?”他的学习中充斥着对于音色的专注。北德广播易北爱乐乐团的低音提琴首席米歇尔?里伯(Michael Rieber)在今年三月前往上海乐队学院,对张凯旋作了指导。他们区分了室内乐和乐队演奏的不同,前者要求乐手有目的地清晰演奏出每一个音符,而后者则要求整个声部为一个整体。“我试图在老师不做解释的前提下理解每一个音符,”张凯旋说,“尝试走进音乐的内部。”
里伯说,深入音乐内部让人非常兴奋。“在我上学的那个时候,没有这样的学院,也没有这样的帮助和支持,”他说,“一切理解都需要自己努力。”

那些毕业后踏出学校大门,希望加入职业交响乐团的毕业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老师们也不忘提醒他们,一切才刚刚开始。纽约爱乐乐团的大提琴首席卡特?布雷(Carter Brey)将他们的工作视为一个长期建立音乐教育标准的组成部分。他说:“很多的教学内容都是在培养学生的学习意识或者机敏,这样一来,以后他们就有能力独立学习和钻研了。”初次在交响乐团演奏时,布雷坐在克利夫兰交响乐团的声部后排,学习乐句处理和乐队片段。他就像站在糖果店的小孩,无比兴奋。“我们竭尽所能将乐器训练和音乐意识相结合,让学生们不要局限在自己乐器的小世界里,不要只关心自己乐器的演奏技巧,”他说,“得靠他们自己,才能将这一切在现实世界中结合起来。”